北海道的国町，这个人口不足7000人的小镇里，2025年猎杀了104头熊。数字是2024年的17倍。镇上冷冻库早就满了，焚化炉超负荷在烧着，那些实在没有地方去放的熊尸体，就都在露天这么堆着，为了防潮防湿，盖一层防水布，排队等待焚化。

只不过，焚化炉的焚烧速度，已经远远赶不上熊倒下的速度了。其实这不仅只是国町，整个北海道2025年开春到2026年开春，一年里捕杀的熊的数量已经超过了960头。熊的尸体多到没处摆放，焚化设备根本不够烧，冷冻存储也设备不足。有地方甚至不得不去租来冷藏车用以存放熊的尸体。

这日本人咋了？为啥突然要杀熊了？

原因倒是也简单，因为熊是肇事者，它先来找人的，而且都是麻烦。

2025年，日本全国仿佛被熊占领了一般，被熊袭击的人数达到了237人次，有13人死亡。这两个数字都创下了历史的新高。在岩手县，有一名60岁的温泉旅馆员工，在打扫露天浴场的时候失踪，最后在一头成年公熊的旁边发现了他的尸体。

熊的活动范围，也渐渐变得更为大胆，它们竟然都已经逼近了东京，闯入了仙台市的住宅区，还横穿高速公路，甚至出现在了新干线的车辆库里。

为啥熊不好好在山里待着，反而都跑到人类的聚集区来了？

直接的原因就是熊在山里没吃的了。

去年以来，日本森林里的橡子、山毛榉坚果等熊类过冬的关键食物严重减产，饥饿的熊只能扩大活动范围以糊口，于是它们闻着人类做饭的香味，就来到了人类的聚居地找吃的。但深层的原因，或许还是日本的环保政策。

过去几十年，日本环保很严格，一方面环境是好了，但同时也保护了熊。棕熊数量在30年里增加了一倍还多，亚洲黑熊的分布范围也在不断地扩大，这种保护确实带来了种群的恢复，但也给人熊冲突埋下了种子。

与此同时，日本社会少子老龄化加剧，乡村人口持续流失。大量农田被弃耕，村落与深山之间曾经由人类活动维持的“里山”缓冲地带逐渐荒芜，森林重新蔓延，熊的活动区域和人类居住区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。那些无人看管的果园、成熟的农作物，成了引诱熊下山的免费午餐。

有研究显示，日本发生的熊类袭击事件中，约七成发生在居民区、农田等人类日常生产生活区域。熊不是从深山老林里“入侵”，它们就住在我们隔壁。

面对日益严峻的威胁，日本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措施。

警察厅修改了枪械使用规则，允许警察在市区使用步枪捕熊。防卫省应秋田县的请求，派遣自卫队员携带网枪和木制刺刀进驻村落，协助保护学童。政府还计划补助旅馆、酒店等在露天温泉处安装防护栏。

但问题来了：杀熊之后，尸体怎么办？

这才是北海道眼下最头疼的事。

按照规定，被猎杀的熊必须进行无害化处理，通常是焚烧。可焚化一头熊需要消耗大约100升汽油，而且熊的脂肪含量高，烧起来容易损坏设备。北海道的焚烧厂已经满负荷运转，有些甚至影响到正常的垃圾处理职能。

冷冻存储呢？地方政府的冷冻库早就塞满了。新增的临时冷柜、借来的冷藏车，也很快被填满。实在没办法的，只能像上之国町那样，把熊尸暂时堆在露天，盖上防水布。可这又带来新的问题：腐烂的气味、可能污染环境、还会吸引其他食腐动物。

处理一头熊的成本越来越高，可猎人的报酬却低得可怜。在日本，猎杀一头熊，猎人大概只能拿到8000日元，约合人民币380元的补贴，几乎刚够覆盖油费和杂费。而日本的专业猎人群体正面临严重的青黄不接。约60%的狩猎许可证持有者年龄在60岁以上，年轻人没人愿意干这行。面对激增的出动请求，现有的猎人早已疲惫不堪。

身处冲突第一线的小镇居民，既要担心熊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受伤，又要担心熊被杀之后自己会不会被骂。这种撕裂感，比熊本身更让人难受。

去年7月岩手县发生的那起熊闯入民宅并袭击80多岁女性的事件，现场有明显吃人痕迹，被专家判断为“从一开始就以吃人为目的”的攻击行为。这样的案例，在日本过去130年的记录中尚属首次。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

北海道街头的自动售货机旁，现在常常能看到防熊喷雾的身影。它的日销量从10罐猛增到80罐，依然供不应求。居民出门前会先猛敲一阵铁门，生怕有熊蹲守在外。